白发水与长长的头发妹

长发妹哪里去了?是山神把她抓进了山洞。山神恶狠狠地斥责她:“叫你不要告诉别人,你却带着大批人来砍碎红萝卜,凿大石洞眼。现在我要把你杀死!”

村上人都知道长发妹是个好心肠的孩子,大家都相信她的话。

她在大榕树下等了许久,不见绿衣老人回来。忽然,一阵微风吹过,大榕树枝叶摇动,发出了声音:“长发妹,山神这家伙被瞒住了,你放心回家吧!”

长发妹青黝黝的头发变成雪白雪白的了。她没有精神梳理它,也没有精神挽起它,让那雪白的长发散披在身上。

长发妹经常呆呆地靠在大门口,望着来来往往的人,喃喃地说:“陡高山上有……”可是说到这里,就痛苦地用牙齿紧咬住嘴唇,咬出一个个的血印子。

泉水“哗啦哗啦”一个劲儿地向山下奔流!人们欢笑着,追随着流水奔跑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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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抚摸着长发妹的头说:“孩子,你有什么病呀?”

长发妹口里正渴得难受,就又把萝卜拔了出来,用嘴凑近洞眼,饱饱地喝了一通。那水清凉甘甜,像雪梨汁一样。可是她的嘴刚离开石洞,“刷”的一声,萝卜又从她手里飞出去,把洞眼堵住了。

长发妹家里只有一个瘫在床上的病妈妈,生活就靠她养猪来维持。长发妹每天都要到七里外的小河去挑水,还要上陡高山扯猪菜喂猪,从早到晚忙个不停。

老人不待回答,就按住长发妹的头扯头发。一束一束地扯下,一束一束地安在石头人的头上。说也奇怪,安上去就像生了根一样。

长发妹呆住了,只听老人又说话了:“现在只缺少长长的白头发啦!小姑娘,你忍住痛,让我把你的头发扯下来,安在石头人的头上,这样,山神才不会疑心。”

长发妹回到家里,她不能把实话对妈妈讲,怕妈妈着急。她只说:“妈,陡高山上的山泉水流下来了,从今往后,咱们村再不愁水了!”

一天一天过去,一月一月过去。

长发妹没感到疼,头发就被扯光了;石头人的头上却长满了雪白的长发。

长发妹坚定地说:“为了大家,我愿意挨水冲。只是,请求你让我回家一趟,好托人照顾病妈妈和几只小猪崽。”

她的眼睛不再是水汪汪的,而是阴沉沉的了;她的脸蛋不再是红扑扑的,而是蜡黄蜡黄的了;她的长头发也不再是青黝黝的,而是枯焦枯焦的了。

几把凿子,凿呀凿的,一会儿,石洞眼有碗那么大了!再一会儿,石洞眼有水桶那么大了!再一会儿,石洞眼有大水缸那么大了!

长发妹长年在陡高山上扯猪菜,她对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有着特殊的感情。

有一天,长发妹看见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由七里外的小河里挑回一担水,颤巍巍地在路上走,一不留心,碰着一块石头,跌倒在地上。水泼光了,水桶坏了,老爷爷的腿也被撞破了,鲜血直淌。

有一天,长发妹提起竹篮到陡高山去扯猪菜。她爬到山腰,看见悬崖壁上有一簇萝卜缨,翠绿翠绿的,非常鲜亮。她想,这个萝卜一定甜脆可口,带回去给妈妈吃多好啊!她扯住萝卜缨用劲一拔,谁知随着拔出的那个圆圆的红萝卜,石壁上现出一个圆圆的洞眼,一股清清的泉水从洞眼里涌了出来。长发妹高兴极了,正想用手去接,忽然“刷”的一声,萝卜竟从她手里飞了出去,“噗”的一声,又塞回洞眼里。水流不出来了!

长发妹又说:“大家快拿凿用力凿啊!把石洞眼凿得宽宽的,快凿呀!快凿呀!”

她接着又说:“妈,邻村的小姐妹邀我去玩些日子,我请隔壁婶婶来照顾你和小猪崽。”

陡高山附近有个小村子。村里有个姑娘,她的头发青黝黝的,一直拖到脚后跟。她平日把头发盘在头顶上,头顶上盘不完就绕在颈上、肩上,大家都管她叫长发妹。

当她经过榕树下,禁不住抱着它那粗大的树干和它话别:“老榕树啊,以后我再也不能坐在你的树阴下乘凉了!”

她的话刚出口,老榕树后突然转出一个身材高大、穿绿衣服的老人。老人说:“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。你是个好姑娘,我要救你。我已凿了一个石头人,让它代你受苦刑。你看,就在树后边呢!”

长发妹双手拔下石壁上的萝卜,丢在石头上,说:“大家快砍碎这个萝卜,砍碎它,快!”

她在房门口说了一句:“妈,我走了!”不等回答,就甩着长长的白发,毅然朝陡高山走去。

石洞眼里的泉水哗哗地流出来了。可是,石洞眼只有茶杯大,泉水流不畅。

长发妹望望陡高山上长长的白发水,望望山脚下青油油的庄稼,望望田头地尾欢乐的人群,望望绿油油的大榕树,开心地笑了。她甩着青黝黝的长发,一跳一跳地回家了。

长发妹披着白头发,冷冷地说:“为了大家我愿意死!”

她不待老人回答,便站了起来,披着长长的白发,在村里来回跑着,大声呼喊:“陡高山有泉水啊!只要拔掉萝卜……”她还告诉乡亲们发现泉水的经过,只是没提山神对她的威胁。

长发妹转过大树,果然看见一座石雕,模样很像自己,只是没有头发。

长发妹跑过去扶起老人,又蹲下身替老人绑住伤口。老人紧闭着双眼,哎哟哎哟地哼着,嘴里还不住念叨着:“水、水……”长发妹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:“长发妹,你好怕死啊!因为你怕死,地上的泥土才干巴巴!因为你怕死,田里的庄稼才枯黄不长!因为你怕死,全村的人才汗流满面,气喘吁吁!因为你怕死,老爷爷才跌坏了腿!你,你,你,你……”她忽然大声地对老人说:“老爷爷,陡高山上有泉水啊!只要拔掉萝卜,砍碎萝卜,凿大洞眼,泉水就会哗哗地流下山来了。真的,真的!我亲眼见过!”

很早以前,陡高山附近严重缺水。人们吃用和田里浇地,都得靠雨水。假若天不下雨,人们就得到七里外的小河里去挑。水像油一样宝贵。

可是,长发妹咬住嘴唇,不说话。

山神咬牙切齿地说:“死也不让你好死!我要叫你躺在悬崖上,让泉水从高处冲在你身上,叫你永生永世受痛苦!”

长发妹不敢把发现泉眼的事告诉妈妈,也不敢讲给乡亲们听。她一想起凶恶的黄毛山神来,便吓得满身起鸡皮疙瘩。

山神想了一想,说:“好吧,就让你回家一趟,回来时自己躺到悬崖去。你要是不回来,我就封住水口,杀死全村的人!”

“啊!好奇怪啊!年纪轻轻的姑娘,满头雪白的头发!”人们纷纷议论着。

长发妹望着山上哗啦啦流下来的山泉水,望着水汪汪的田地,望着青油油的庄稼,不由得笑了!

几把刀剁呀剁的,几下子便把红萝卜砍成了碎渣渣。

她把头发拉到眼前一看,啊!青黝黝的!她欢喜地跳了起来!她要把喜讯告诉绿衣老人。

长发妹点了点头,就被狂风刮到了山脚下。

紧接着一阵大风,把长发妹刮进了一个山洞。阴森森的山洞里,坐着一个满身黄毛的巨人。他对长发妹恶声恶气地说:“我是山神。这个山泉的秘密被你无意中发现了,但你决不能告诉别人。你要是说出去,让别人来这里取水,我就杀死你!”他的话音刚落,一阵狂风,就把惊呆了的长发妹刮到了山脚下。

但长发妹是个好心的姑娘。她看见田里的土地干巴巴的,庄稼又枯又黄;她看见村上男女老少,每天挑着水桶到七里外的河里去挑水,累得汗流浃背,气喘吁吁。她多么想把山泉的秘密告诉乡亲们啊!可是……长发妹痛苦极了!她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。她像个哑巴,像个呆子。

陡高山的山腰上,有一道长长的瀑布,像一个女人躺在悬崖上,把她那又长又白的头发垂下山来一样。当地老百姓都管那瀑布叫白发水,还爱讲那个长发妹的故事。

泉水冲在石人身上,顺着石人的头发流下山去,长长的,白白的……啊!白发水!白发水!

大家都没有留意,就在这个欢乐的时刻,长发妹不见了!

长发妹靠着树根看呆了。忽然觉得自己头上痒痒的,伸手一摸,啊!头发又长出来啦!啊!头发又长长地垂到地上啦!

长发妹又走到猪栏边,再一次摸摸小猪崽的头,摸摸小猪崽的尾巴。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老人笑着说:“姑娘,你回家吧!附近村里有了水后,大家的生活会慢慢好起来的!”他扛起石头人,飞快地跑上陡高山,把石人放在悬崖上。

妈妈笑着答应了。

村上人有的拿刀,有的拿凿,跟着长发妹爬上陡高山,爬上大悬崖。

长发妹深情地抚摩着妈妈的脸,抚摩着妈妈的手,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