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举人智断疑案,利津太史断无头案

四十大板打完了,田三已是有气无力。他睁开眼睛,声泪俱下:“大……人,我愿……招!”

  胡成酒醒对昨夜乱言毫无记忆,莫名其妙地被费县令派出的差役抓到衙门,当明白事由后,一个劲喊冤,并将真实情况相告。费县令只得暂时将胡成收审,并令不许将尸首从井里捞出,让尸体的主家来认尸。

裴大人厉声说:“图财害命!人命关天的大事也能饶你?田三,你如何杀害潘掌柜,还不从实招来!”

  费县令笑道:“事情很简单,我只是处处留心罢了,当初检验尸体时,发现商人装钱的布袋上绣着一个万字图案,而周成的钱袋也绣着同样图案。我辨认后发觉此图案出自一人之手。等我询问他时,他搪塞应付,神态不正常,这是我断案的依据。”

裴大人觉得倪嗣方说得头头是道,佩服得五体投地。他邀请倪嗣方晚几天回家,留下来帮他破这个案子。

  费县令看了看问他:“你家住哪儿?”

第二天,田三家人到衙门为田三叫冤,说田三从小胆子就小,见别人杀鸡都害怕,怎么可能亲手杀人?裴大人笑答:银票、凶器、尸证、供词俱全,田三本人已供认不讳,此案已定。

  周成闻之魂飞魄散,跪下求饶,果然招供。

清朝光绪年间,茂阳镇是个繁华商镇。镇上有个“天顺”茶叶店,由店主潘掌柜和他老婆冀氏二人经营。小店虽不起眼,可潘掌柜夫妇做生意活络,为人和善热情,买卖日渐兴隆。有些大户人家和一些官户、商户在店里立了账,平时拿茶叶只记账,到年底一次算清。

  费县令厉声说:“不!是你和王五。”两人吓坏了,竭力辩解。费县令对那女人说:”尸体还没从井里捞上,你怎么知道是你丈夫?这说明你早就知他已死,你丈夫死时穿着破烂,家中很穷,哪有一百两银子?”转身又对王五道:“你献上人头,是为了早点娶她。”

果然没过多少天,裴大人得到消息,镇上的懒汉田三最近又下馆子又置东西,有些异常!裴大人当即下令传唤田三并搜查田三家。捕快很快把田三带到,并将搜到的银票交给裴大人。田三吓得直哆嗦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裴大人一拍桌案:“下跪之人田三,你可知罪?”

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,  这妇人刚下大堂,马上有人呈上报告,愿娶何氏。此人便是找到人头的王五。

裴大人查看现场完毕,见天色已晚,让众人帮冀氏抬回尸体,告诉冀氏明天县衙回话。

  费县令又把那妇人叫到堂上问:“你知道谁是凶手吗?”

裴大人认为:只要这个凶手大手大脚地花钱,就能露出形迹,他嘱咐手下人,严密注意有异常举动的人。

  费县令大怒道:“你杀了人还说不认识吗?来人,大刑伺候!”

冀氏就是蔡氏!潘掌柜就是安宏民!裴大人和倪嗣方高兴不已。倪嗣方认为,冀氏的小叔子无意间问的这句“她现在哪里”,表明他没到过现场,目前最大的嫌疑是冀氏的儿子。他建议裴大人给安家庄所属县发公文,请求传唤安大发!

  费县令说:“凶手已被抓获,可尸首没有头,你暂且回去,等找到死者的头,再通知你。”那妇女走后,费县令当即发出布告,告知这妇女所在乡的人们都要替她寻找大夫的头。刚过一天就有一个与她同村的名叫王五的人,回县里报告说头已找到。

安大发怒斥道:“谁是你儿!我娘早死了!要不是看在你生养了我,我也会赏你一顿板砖!”

  过了半年,此案仍没破。一日,有几个人违法被捉到衙门。审问之时,费县令眼睛忽的一亮,盯住了一个叫周成的汉子身上挂的钱袋。周成莫名其妙,以为县太爷要搜他的钱袋,便解下呈上。

这年腊月初的一天,潘掌柜去收账。中午回来,夫妇二人看着属于自己的财富喜滋滋的。冀氏笑着笑着忽然低头不语,潘掌柜轻声问:“又想儿子了?”冀氏轻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下午潘掌柜还有几家要去,临走时嘱咐冀氏好生照看店铺,并告诉冀氏今晚上多炒几个菜,他回来要喝两盅。

  费县令又问:“去年被杀的那个商人是你何人?”

裴大人派这个衙役化装成做小买卖的再次赶到安家庄,又了解到了新的情况。蔡氏的儿子叫安大发,住在他爹留给他的三间土坯房里。平时除了他堂叔以外,安家庄的百姓也都可怜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,都接济他。衙役找到安大发的堂叔,悄悄展开倪嗣方画的冀氏画像让他看,他看了一眼,先骂了一句:“淫妇!”然后上下打量了衙役一眼:“你怎么认识她?她现在哪里?”

  周成闻言脸色骤变,可嘴上回答不认识。

冀氏大惊:“你宏民伯伯真是你杀的?”

  无巧不成书。第二天那口枯井果真发现一具无头尸。消息传开,冯安大惊,怕有干系,便告官,将昨夜胡成所言叙述了一番。

田三连喊冤枉,说这天他去镇外闲逛,傍晚回来路过小胡同的时候,见潘掌柜倒在地上,人已经死了,手里还拿着一把银票。他见旁边没人,从死者手里抽了几张银票,还有几张因为死者攥得紧没抽出来。他怕被别人看见,把银票往怀里一揣就匆匆回家了。

  费县令验证,果真是死者的头,就当堂赏给王五一千文铜钱。然后把那妇人传上询问道:“有孩子吗?”她答没有,又问她:“你丈夫还有什么亲属?”回答只有一个堂叔,费县令慨叹道:“年纪轻轻就守寡,孤苦伶仃怎么生活?现在凶手已定罪,案子已结,你是年轻妇人,找个合适的人改嫁吧。”

倪嗣方认为,田三实属屈打成招,凶手另有其人。凶杀现场有两大不正常。一个不正常是,一般人收账回来应该把银票藏在身上,不应该抓在手里露财。如果有人劫财,从他身上抢银票,他应当拼死保护,那银票早该在争抢中被撕坏了,可现在死者手上的银票完好无损。如果死者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取出银票,或者临危想用银票换取自己的性命,凶手定会把银票拿到手后再下手杀人。现在,被害人死了还攥着银票,说明凶手不想要银子,只想取性命!这不是图财害命,而是仇杀。另一个不正常是,一般人死后手呈自然半握状态,死者左手攥着银票,另当别论,可他右手的食指为什么直直地伸着?可做如下假想:凶手是死者熟悉之人,死者万万没想到此人会下毒手,在挨了致命一砖后,惊愕地伸手指向凶手,想说“你怎么能……”就倒下了,这伸直的食指是他死前最后的意念,所以保留了下来。如果是陌生人杀他,他无论如何反抗、逃生,都不需要伸直食指。

  原来,商人的妻子十分贪图虚荣,一次准备串亲戚,向别人借了首饰妆扮得富贵显赫,从亲戚家回来时将首饰装入布钱袋,不巧失落。她赔不起,又不敢告诉丈夫,急得要死。这天,周成正好捡到这布袋,一瞧上面的字样,便知是商人老婆丢的,心中大喜。他早就对此女子的姿色垂涎,想以此要挟她就范。晚上,他探得商人外出不归,便翻墙越进商人家。天很热,商人的妻子睡在院里,他过去便加以调戏,女子惊恐大叫。周成赶紧捂住她的嘴,出示捡到的钱袋和首饰。商人的妻子顿时不敢吭声,只得任周成轻薄。事后女子关照就此一次,下不为例。周成不甘,事后多次想前往,偏偏商人长久不外出,无计可施,一怒之下,将商人骗出杀害。商人妻子闻讯痛哭,觉得有愧便自尽了。

田三招供说自己听说潘掌柜在收账,就起了图财之心,在小胡同里用板砖砸死潘掌柜,取了他的银票逃回家中。到此,裴大人下令将田三收监。

  两人听了面如土色,只得如实招供:王五与何氏早有不正当关系,他们合谋害死何氏丈夫时,正巧听见胡成对冯安开杀人夺银的玩笑。真相大白,费县令下令释放胡成。

安大发头一昂:“是又怎样?安宏民他不该死吗?还说对不起我,想给我银票,不弄死他我恨难消!”

  费县令图案依据

众人一齐跟着来到小胡同里。在火把的照耀下,果然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,冀氏一眼就认出那是潘掌柜。有个大胆的邻居上去一试鼻息,向众人摇了摇头,冀氏一下子昏倒在地。

  费县令查清案情,将周成判处死刑。人们不明白费县令根据什么吃准周成是凶犯。

案子已经破了,安大发故意杀人,按律当斩。裴大人和倪嗣方边叹惜边命令将人犯收监,等候发落。

  周成答:“周村。”

很快,安大发被蹲守的衙役抓到,押送到了裴大人的大堂。这个孩子穿得破破烂烂,面黄肌瘦。不大工夫,冀氏也被衙役带到了,她走上大堂后,和安大发二人对视了半天,突然掩面痛哭起来,边哭边说:“儿啊,真的是你吗?你受苦了!让娘好好看看你!”

  第二天,有个妇女来认尸,自称是被害人的妻子,她对费县令说:“我丈夫姓何,带了一百两银子去经商,被胡成杀了。”

安大发愤怒了:“那时我才十岁!我十岁那年你跑了,十一岁那年爹连气带病死了!我饿得发昏、冻得发抖的时候,你在哪里?要不是我堂叔,要不是安家庄的爷爷奶奶、大爷大娘,我早就饿死冻死了!那时我就发誓,只要我找到安宏民,非要他的命!这一回好不容易找着他,我岂能饶过他?”

  淄川县有个叫胡成的人,一日与熟人冯安喝酒。喝到半醉,胡成便吹牛:“不要怕穷,告诉你,百把两银子很容易到手的。”冯安不信,因为他知道胡安家境也不好,胡成却一本正经地说:“实话说吧,昨天半道上我碰到一个大商人,我把他杀了推到南山枯井里了。”冯安笑得气也喘不过来。胡成酒后兴奋,为证实所言不假,当即拿出妹夫托他置办田产的一百两银子,说:“瞧,这就是那商人的钱。”冯安还是似信非信。

倪嗣方一挥手:“重点查这两个人!”

  山东淄川县费县令接到一桩案子:有个商人在外出途中遇害,他的妻子上吊自尽。费县令速赶现场察看,发现商人腰间钱袋内装有不少银子,并没被人动过,他断定此案不是图财害命。费县令先把商人的左右邻居找来调查,可人们都说商人忠厚善良,并无仇人。几天下来毫无线索。

倪嗣方精神一振,让这个衙役把了解到的情况说仔细一些。当了解到安宏民和蔡氏年龄、体征与潘掌柜、冀氏十分相似时,不由一阵兴奋。他问那个衙役:“了解到蔡氏的男人了吗?”衙役一摊手说,蔡氏的男人在蔡氏出逃后第二年就病死了。倪嗣方接着问:“蔡氏婆家的家族里还有没有其他男丁?”

  何氏答:“胡成。”

第二天,裴大人开始了案件的调查。裴大人了解到潘掌柜为人和善,在镇上从不和人结怨,排除了仇杀的可能。从死者手中的银票来看,十有八九是临时起意,图财害命。潘掌柜收账要踩百家门,差不多全镇的人都知道今天他身上有银子。茂阳镇这么大,到哪里去找这个图财害命之人?

  安慰一通后,命衙役传谕:“如果有人要取何氏为妻,须经本县批准。”

裴大人派出人去调查,结果很快就出来了。潘掌柜夫妇五年前来到此地开店,五年来老实本分,与众邻居相处很好,与客户关系也很好,一向和和气气,凡事让人三分,出格的事绝不做,在茂阳镇五年,是人人称赞的好人。裴大人意识到,应该调查潘掌柜来茂阳镇以前的情况。他派人传唤冀氏,询问潘掌柜来茂阳镇以前在哪里做事,做什么事以及原籍家族情况。冀氏支支吾吾连原籍也说不清楚,后来干脆只是哭。裴大人疑心顿起,让她暂时回家,不得远离,随时听候传唤。

裴大人仔细查看了这块板砖。这是块极普通的板砖,现场像这样的板砖还有好几块,平常就散落在墙根。看来这里就是第一现场,凶手顺手从地上拿起板砖将被害人打死。裴大人又仔细查看死者。死者死不瞑目,左手抓着几张银票,右手虽已垂落身边,可食指仍直直地伸着。

田三声音都变了:“小人不该抢潘掌柜的银票!我知错了,大人饶小人这一回吧!”

两天后,裴大人接到安家庄五百人的联名保状。保状称安大发是吃安家庄百家饭长大的,求裴大人看在安家庄百姓的分上,怜惜其自幼孤苦无依,怜惜其事出有因,对安大发从轻发落。

刚打发走田三的家人,下人来报:有个叫倪嗣方的秀才来访,裴大人急忙出门迎接。这倪嗣方和裴大人是儿时的伙伴,一起中的秀才。倪嗣方祖上有人做过官,后来得罪了权贵,下场较惨,所以满腹才学的倪嗣方中了秀才后就没有进一步求取功名,而是弃文经商了。倪嗣方说已到年终,回家过年,路过此地,特来看望。见到故人,裴大人欢喜极了,命人准备酒菜。

清朝光绪年间,茂阳镇是个繁华商镇。镇上有个“天顺”茶叶店,由店主潘掌柜和他老婆冀氏二人经营。小店虽不起眼,可潘掌柜夫妇做生意活络,为人和善热情,买卖日渐兴隆。

席间,裴大人闲谈中提到了刚刚破的那个凶杀案,不免有些得意。倪嗣方认真地听着,听完后放下酒杯,摇摇头说:“裴兄可愿听在下多言几句?”裴大人急忙答道:“贤弟不是外人,有话请讲!”

裴大人大怒:“避重就轻,一派胡言!来人,先打四十大板,看他说不说实话!”

几天后,化装成走乡串村做小买卖的衙役回报说,在青阳岭一带查到了好几个外出做生意的,都没有什么疑点,但他查访到另外一个情况:当地有个叫安家庄的村子,五年前曾有个有妇之夫带着本庄一个有夫之妇私奔了,不过那个男人不姓潘,叫安宏民,那个妇女也不姓冀,姓蔡。

倪嗣方从帘子后面走出来,告诉裴大人,他刚才听了冀氏的口音,断定冀氏是距此地二百多里的青阳岭一带的人,应派人到那一带的村子里查访。裴大人依计而行。

到做晚饭的时间了,冀氏边炒菜边高兴地等潘掌柜回来。可是一等不来,二等不来,直到晚上戌时,还不见丈夫踪影。冀氏心里发了毛,急忙关了门,央求邻居们帮着寻找。邻居们非常热心,分头行动。工夫不大,一个邻居回来了,神色慌张地告诉冀氏,在一个偏僻的小胡同里躺着一个人,看样子像潘掌柜。

倪嗣方下了结论:这是一起熟人制造的仇杀案!凶手在现场截住死者,要取死者性命,死者从怀中取出银票想以此赎命,但凶手不取死者性命不足以解恨!倪嗣方建议裴大人从死者和冀氏的亲属、家族以及生意上来往密切之人中,曾经与潘掌柜发生过矛盾的人查起。

冀氏哭着对安大发说:“儿啊,你爹好吃懒做,连嫖带赌,一喝了酒就打我,我实在受不了才……”

接到报案,知县裴大人很快就带着师爷、仵作和捕快衙役赶到了。仵作验尸完毕,告诉裴大人,死者已死亡约一个时辰了,头部被钝器击打致死。凶器就在死者旁边,是一块板砖,板砖上还有血迹。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物证。

衙役想了一下说,蔡氏还有一个小叔子,可他腿有些残疾,拉家带口的。蔡氏还有个儿子,只有十五六岁。